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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不再会

作者:黄晓颖  编辑:张玉敏  来源:永利澳门402网址 编辑:永利澳门402网址 编辑:新闻中心   发布时间:2019/09/19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总是这样想,就像人老了对儿时的回忆愈发清晰一样,我越长大,那些细碎的过往反而就像撒上夜晚流辉的江水,夜夜涌上前来了。我止不住去想,受了神使支配般想,可一想到,五味杂陈的过往又让我静在一处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普及全国的计划生育制度让我们这一代成长得有点不太容易,大多数时候我是一个人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用四张椅子筑起来的四方天地把我围住了,她忙起来的时候自然是没法顾及到我的,可我总归不能像个小狗似的被拴在她一刻也忙不迭转动的脚尖,于是我的活动范围就在那小小的四方格子里,大小刚好一块老式的地板砖,前后不过半臂长,我常年靠在椅子上痴痴地张望,看见她每一次走过来就兴奋地哇哇大叫,我唯一娱乐的方式是一边流着湿润的涎水一边啃用银圈圈拴在手腕上的花椒棒子(我们那里说小孩子长牙时牙会痒,于是一般孩子都啃花椒棒子磨牙),我常想我在那里看的四角天空,比鲁迅先生的天井,是不是还要小上一点?

再大一点了,就像菜园子里的豇豆起先需要顺着扎进土里的架子往上爬后来则可以自己靠力气生长一样,我的四方天地变大了,那四把被磨得掉了漆的椅子被撤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在客厅里用一个小木栅栏围起来的活动地盘,据说最初时是爸爸砍了竹子请姥爷扎上的那种菜园子里防止小花鸡们窜进去偷吃的栅栏,后来怕我乱窜,干脆炮制了一个过来,虽然这也把我像关小鸡似的,但我不用再靠着椅子站立了也是极好的。妈妈在那里面铺上不要了的大花被褥,把我喜欢摇的那种两面都是牛皮纸面的带着两颗红色小樱桃般的摇动的小鼓也放在里面,一转它,两颗小樱桃就前后地鼓动那小鼓的肚皮,发出一连串的“咚咚”声响。里面还会有写上了大写数字的一摞卡片,妈妈那时候总是像在观赏动物似的举着那个纸片,手旁一般会放她削好的小块块的苹果或其他的什么孩子们喜欢的零嘴,她会笑意盈盈地问你卡片上是什么,答对了,她往往就是满口的欣喜,对了,我也是满口的欣喜,食物的味道总是会带来愉悦的感受到底还是没错的,但也不曾想这样的方法我竟然比其他的孩子习得这些数字要早了很多。

妈妈说我上学不哭的,可我老是笑她说她不清楚。我至今仍然记得上小学的那个早上,我看着无数的孩子往前涌,然后无数的家长往后退,门卫把家长都拦在了外面,外面黑压压的净是关切不安的潮湿目光,那一刻铁锁锁住的是他们的脚步,我们却像初生的小老虎似的往前跑,一同蹦跳咿呀奔向前方不知上学为何物的未来。当然,我说的是大多数孩子,我是那个在呼啸的人群中一边奔跑一边流泪的怪胎,可我妈妈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那个小女孩害怕着未来,却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向前跑,我更害怕孤零零地被留在原地,就像我过去的任何一年一样,不要四方的椅子,也不要围起来的栅栏,我哭着向前跑,好像也是跑到了如今。

我记得萧红写海婴对鲁迅先生喊着 “明朝会明朝会”,可是明朝终于是不能再会了,我的童年也就结束了,化作旧事,化作如今某个喑哑的午后,我仍是细细想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作者系2018级新闻传播专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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